布拉格 X 银魂 X 彼得潘综合症

剩余的青春已经短的像兔子尾巴的我,依然热衷于看动漫。于是,很多人不解的问,你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还看那样的东西?对此我总是淡淡的回答,就像有人热衷于乱搞,有人喜欢吸大麻一样,我就是爱动漫。是的,就是爱。就连在第二天要4点起床赶飞布拉格的飞机的前夜,我还在看[银魂]第189话。

几小时后,也就是4月10号这个微妙的日子,我徜徉在布拉格的大街上。之前我没有像以往那样努力做好行前功课:搜罗目的地的资料和旅游攻略。因为我知道布拉格整座城市申报了世界文化遗产,兼有建筑博物馆的美誉。连方文山都在歌词告诉我们:那景色太美我不敢看。如果你在一幅莫奈的油画中游览,还需要攻略作什么。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影响,我选了价格稍贵的离河较近的青年旅馆。安顿好了之后直奔河边。接连两天都是阴天,傍晚还下着小雨。我却不觉得遗憾,对我来说,布拉格是米兰昆德拉的布拉格,是曾遭苏联暴政蹂躏的布拉格,是丝绒革命的布拉格。对于这样一座曾经辉煌,遭受了劫难后依然保持了尊严和气度的城市来说,阳光绚烂未必是最陪衬的基调。我的个人感受是,布拉格之美胜过巴黎。巴黎近年来越发像国内的那些所谓旅游胜地了,景点处壮丽辉煌,边上则灰汤土色惨不忍睹,就是一面子工程。布拉格之于巴黎,就像渐渐恢复元气的没落贵族与仗着祖上曾经爆发过的愈发浅薄堕落的富N代。

站在河边的斯美塔那雕像脚下,望着平静流淌的河水,我不禁想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曾经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动漫情节,因为一些鸡毛蒜皮而拌嘴怄气的同学们,大都结婚生子,忙着挣钱升职或考公务员。而我还依然茕茕孑立,悠哉游哉地打着念MASTER的幌子无所事事地在欧洲游荡。这到颇像[银魂]中的男主角银酱,一把年纪了,还三餐不继地开着万事屋过着世俗意义上很废柴的生活。抛开那些恶搞情节,他曾经的同伴都比他“有出息”:桂一直不屈不挠为国家大业努力,高杉则执拗地要为老师向这个世界复仇,坂本更是经商发大了。看过[银魂]的都知道,其实银酱在攘夷战争时代也算是标准的上进好青年了,后来只是看清了历史的大潮无可逆转却又不愿忍受其束缚,为了贯彻自己的理念而选择银行户头凄惨的生活。

说到底,银酱,我自己,和那些执拗地不愿向世俗标准妥协的人们,都是患了彼得潘综合症,都是不愿意长大的孩子。彼得潘综合症的患者和银酱一样,必定是与金钱无缘的。首先金钱代表了“妥协”。一旦明白了人必须在规则中生活,并且自己和他人的规则是不同的,这个孩子就学会了“妥协”。金钱在人类社会中仿佛一个协调者,作为最统一的价值砝码妥协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愿接受“妥协”这个事实的孩子,自然没什么财运。而且“妥协”将金钱的意义再度引申为“世俗”、“平庸”甚至迎合,接受这个人与人之间统一的标准,意味着潜意识里接受了变成一个“通俗”的人。在人类社会,真正的大人们会“追逐权力、金钱、名声,这些人类永恒的动力,它们根本不怕被侮辱与诽谤。天真的孩子,可以暂时离家出走,但最终会回到这只三头神鸟的翅膀下。” 等银酱哪天回过神来,高薪接下某富商贴身保镖一职的时候,就是他长成大人的标志了。然而,到那个时候银魂的粉丝们会号豪痛哭吧。毕竟,动漫之所以迷人,就在于那个纯粹的世界:至死不渝的爱情,高贵纯洁的友情,只要努力了梦想一定会实现,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王子和公主终将幸福地白头偕老……..这点其实和海洛因没有什么区别,精神毒品罢了。其实都明白,但就是爱,彼得潘综合症患者的典型症状。少年JUMP的宗旨——友情,梦想,努力,胜利——算是掐中了彼得潘综合症患者们的命脉。

然而[银魂]并不是通常意义上满足彼得潘们飞天遁地幻想的那类动漫,事实上,银魂的精髓正在于空知英秋对现实细节的精准捕捉与微妙搞笑的讽刺和吐槽。这也是我大爱银魂的一个重要原因。每话时而哲理时而令人捧腹的标题就是一大亮点。里面生动搞笑的台词比比皆是,诸如——不会使用收银机的店员和不会煮饭的老妈一样毫无用处——听说现在网上的年轻人很乱,和战国时代一样乱——如果他是别家报社就说我们订了日经,如果是日经的就让我们像日出一样爽快地赶走他——等等等等。

除了整天抱怨银行户头的新八,终日被房东催逼房租为了糊口经常作一些奇怪工作的银酱,在彪悍的上司和下属的夹缝中生活的近藤局长,号称宇宙最强男人却处理不了家庭问题的星海坊主,空知还塑造了一个看似毫无漫画特质的废柴大叔MADAO。这一角色的塑造,往高里说,使得银魂甚至带点社会类漫画意味。这个已逾中年的MADAO原本是幕府的公务员,有着幸福的家庭,为了坚持自己的良心,丢了铁饭碗,导致妻离子散,从此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一角色其实是大龄彼得潘综合症患者在现实的游戏规则面前败下阵来的写照。然而,银魂毕竟不是严肃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空知英秋也不是夏目漱石或海因里希波尔,他让这个角色负责了很多搞笑任务并充满了喜感,然而蕴含在其中的苦涩和无奈还是不禁丝丝透了出来。特别是竹内顺子客串的第188话,那种小人物丧失尊严挣扎在社会底层求生存的凄凉惨状,即使在空知的黑色幽默面前也令人心酸。当竹内顺子以平缓的语调念出“我知道,MADAO早就盛开了”时,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总之,[银魂]就是这样一部既是彼得潘们的梦幻又是彼得潘们的写照的奇妙作品。

银酱生活在少年JUMP的世界里,所以无须治愈自己的彼得潘综合症,那么我呢?我能始终坦然地说出“金钱名誉什么的都是浮云”吗?但至少有一点我很确定,动漫我会一直看下去的,不管别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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